达里奥·阿莫代(Dario Amodei)最近私下说了一句话,在硅谷AI圈子里传开了。这位Anthropic的CEO向一位知情人士表达了一个担忧:
经过几个月的思考,我终于不得不承认,持续的紧张和工作负荷已经超出了我的健康能承受的范围。
公司首席执行官米拉·穆拉蒂(Mira Murati)在翁荔的帖子下跟了一句:我们会想你的。和你一起打造Thinky的日子很美好。感谢你做的一切。
几天后,OpenAI对媒体确认:翁荔将重回OpenAI,领导一个顶级团队,专攻递归自我改进,让AI系统自己迭代自己,变得越来越强。
出走创业不到一年又回来。理由是健康,但回去接的是OpenAI压力最大的前沿方向。
她是Thinking Machines过去一年里离开的第四位联合创始人。安德鲁·塔洛克(Andrew Tulloch)去年11月去了Meta。巴雷特·佐夫(Barret Zoph)和卢克·梅茨(Luke Metz)今年也相继宣布重回OpenAI。佐夫的离开最不平静,据科技媒体报道,他因不道德行为被穆拉蒂解雇,涉嫌将公司机密信息分享给竞争对手。
一家估值120亿美元、正在谈500亿估值新融资的AI创业公司。产品还没站稳,四个联创先散了。
而翁荔离开后,穆拉蒂在X上那条感谢你的回复还挂着。她当时知不知道翁荔几天后会回OpenAI?没人公开说明。
Meta砸重金组建的超级智能实验室,扎克伯格亲自打电话挖来的人,又跑了,好几必一运动网站入口个去了OpenAI。两个从Anthropic跳去Meta的工程师,乔尔·波巴(Joel Pobar)和安东·巴赫廷(Anton Bakhtin),此前都在Meta工作过多年。等于是回了老家。
前OpenAI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伊利亚·苏茨克维(Ilya Sutskever)创立的安全超级智能公司(SSI),联合创始人丹尼尔·格罗斯(Daniel Gross)也在去年被Meta挖走了。
超过400名前苹果员工现在在OpenAI工作。苹果为此起诉OpenAI,指控后者利用内部代号,从苹果前员工那里套取机密信息。
把各家AI公司的人员流动画出来,不会是几条单向箭头,而是一团缠在一起的线。
OpenAI CEO萨姆·奥特曼(Sam Altman)曾提到,业内为吸引顶尖研究人员开出的签约奖金最高可达1亿美元。扎克伯格则是亲自打电话给别家公司的AI人才,一个个聊。
Axios也一语道出说出了他们真实的想法:一些研究人员看到,他们的专业技能能卖出高价的窗口期正在收窄。他们担心,随着AI系统逐步自动化更多模型改进和开发的工作,自己的议价能力会下降。
塔拉·舒尔曼(Tara Shulman)是一位专门服务新晋科技富豪的财务顾问。她看到了更底层的东西。
那些已经拿着巨额股权、财务极其成功的工程师,反而在问她一个问题:如果这一切变了怎么办?
科技圈资深观察者阿尔纳夫·古普塔(Arnav Gupta),在社交媒体X上讲了一个细节。他认识的一个人,在申请Anthropic之前,把自己社交媒体上所有支持开源的帖子全删了。然后练习了几十遍面试话术,核心一句话:开源等于安全风险。
Anthropic从谷歌挖了诺贝尔奖得主。OpenAI从Anthropic和谷歌两边都在挖。Meta从所有人那里挖,然后被OpenAI反挖。
但换个角度看,它们更像一个纠缠在一起的人才生态:互相投资、互相买对方的产品、跑在同一批云服务器上、从同一个小池子里捞人。
不只是人才在流动。钱也在同一张网里转。微软投了OpenAI,OpenAI买Azure算力。Anthropic用谷歌的云,谷歌投了Anthropic。xAI用Colossus集群跑自家模型,而Colossus的芯片是从英伟达买的,和其他所有人一样。
与其说是几家独立公司在对打,不如说是同一群人围着同一张桌子换座位。而空着的座位,越来越少。
更让对手难看的数据:OpenAI工程师跳槽到Anthropic的概率,是反向流动的8倍。谷歌DeepMind的研究员来Anthropic vs回去的比例,接近11:1。
他的姿态也很明确。在Big Technology播客上,阿莫代说不会为个别被挖的人破例加薪。我们不会为了回应这些offer而打破我们的薪酬公平原则。
数据站在他这边。但CEO需要亲自把这句话说出来,本身就说明问题。真正稳的防守不需要主帅出来喊话。阿莫代的意思大概不是我们输了,而是压力比外人看到的大。
有人说Anthropic在搞纯度测试。有人开玩笑说,如果阿莫代真的相信使命,为什么不给自己先砍90% 工资。
软件工程领域知名人物盖尔盖伊·奥罗斯(Gergely Orosz)直言:如果真的是为了使命而不是工资,那把薪酬降到竞争对手以下,看看还有多少人留下。
还有一位投资人说,最简单的办法是改一下股权规则:把行权期拉到一年以上,停止所有二次交易。真想来的,不在乎多等一年。
阿莫代说得没错,使命认同确实买不到。但前提是那个人本来就在卖,而且卖的价钱不能跌。
匿名技术论坛上,有人在讨论一个更冷酷的假设:如果Anthropic的估值不是1.2万亿,而是砍半呢?那些说“我相信使命”的人,还会有多少留下来签下一年行权期的合同?
研究靠的是信任、经验和长期配合的团队。每一个关键成员离开,带走的不仅是一个人,还有一整套只有他才知道的隐性知识。进行中的项目被打断,留下的人开始动摇。
超过400名前苹果员工在OpenAI工作。苹果的诉状指控OpenAI利用内部代号,从前员工那里套取机密。
说得再直白一点:AI公司在反复花钱雇同一小圈人。被挖的加薪留下,挖人的加钱再挖,池子就那么大,水越搅越浑。
Axios的原文写得很冷静:AI公司发现,他们可以买到一个人的时间,但买到持久的忠诚,比想象中难得多。
Anthropic不是唯一一个在谈使命的公司。OpenAI有自己的章程,DeepMind有科学探索的传统。每一家都在说我们不一样。
美国头部AI实验室的技术招聘规模,仍然远大于市场和销售团队。不是所有人都只看钱。
Heather Doshay,SignalFire的合伙人,说她接触的候选人里,被问到你最想去的公司是哪家时,Anthropic 被点名的频率高于任何对手。
这可能才是阿莫代焦虑的真正来源:使命感曾经是Anthropic 天然的护城河。如果连这条河都在被钱填平,那还剩什么?
卡内基梅隆大学人工智能教授迈克尔·沙莫斯(Michael Shamos)曾说过一句很诚实的话:在AI 公司之间的人才拉锯战中,薪酬是主要因素。但如果两家的薪酬差距没有数量级的差异,使命和文化就会变成更大的考量。一个公司最近的技术进展也很重要。
他还补了一句:我觉得这是周期性的。如果Claude 是现在最热的大模型,大家就想为Anthropic 工作。等GPT-5正式出来,就又是OpenAI 了。
不是信念在决定选择。是产品热度在决定选择。信念只是给选择找一个事后解释。
这才是整个旋转门最让人不安的地方:没有人是因为不相信才走的。只是另一家的故事,现在听起来更真。
翁荔回OpenAI 之后,负责的方向叫递归自我改进,让AI 系统自己迭代自己,变得更强。换句话说,她正在研究的,恰好就是那个可能让研究员自身议价能力下降的技术。
每个跳槽的人都在帮公司造一台机器,这台机器越接近成功,他们下一份offer 就越便宜。他们知道,但还是去了。关窗口的那只手,正是他们自己的。
匿名开发者社区里,有一个反复出现的评价:这些前沿实验室的招聘,正在变成一场终极的人格测试。
他的公司估值1.2万亿美元,私有市场上被追捧,IPO 的传闻还没落地。做安全的使命,恰好也是最好的品牌故事。
到那时候,阿莫代就会知道他真正的答案。不是因为有人说了什么,而是因为有些人,不再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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